到那时,谁告谁?
还真说不准?
挑河工地上孔大姨的那条命,还像阴影一样压在凡永祥心里。
他太清楚了,有些事不是你占着理,就一定能换来公道。
有些时候,先被舆论、帽子和风向绞死的人,恰恰是处于弱势地位的那个人。
现在就像发大水时,田地被水淹一样,自己是那块地势洼的田地。
凡永祥才不会干这种自己伤害自己的傻事情。
所以,他不走告发狗子这条路。
至少现在不走。
但不走,不等于算了。
他有自己的主张。
他想让沈芳远离村里那些下地种田的人,至少可以让沈芳不成为别人嘴里的咸盐腌的萝卜干子,嘴巴没有味道时,就拿出来嚼巴两下。
成为人们劳作之余的开心下酒菜。
他想直接开口说出自己不告狗子的条件。
但又觉得自己肮脏,拿着沈芳的不幸,与别人做交易。
这个交易不做,自己心里的气,又不能平息。
他来了个顺藤摸瓜,诱导大丫说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大丫,你是来替狗子求情的?”
大丫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却没有躲闪:“我不是替狗子求情。
我晓得他不是人,晓得他做了畜生事。
可永祥,你真把这事闹到公社,最后先倒霉的未必是他。”
“那倒霉的是谁?”凡永祥声音发沉,“是沈芳?
还是我?”
大丫被这句话给问得哽住,眼圈一下红了。
“都会倒霉。”她低声说,
“你想想,狗子现在是什么身份?
知青办主任,民兵连长,背后还搭着县里的人。
你去告发他,他可以抵赖,说自己没有进过知青点,也能反咬是沈芳主动的。
还有他会说沈芳是听了阶级敌人的挑动,诬告革命干部……,你比我聪明,不会没有想到这些?”
凡永祥拳头慢慢地握起,慢慢地攥紧。
大丫看见了,又急着往前一步:“永祥,真闹大了,狗子丢不丢官还难说,小芳她那个身子,先得被全村的嘴撕成一地鸡毛。
你愿意看到她那个样子?”
“小芳”两个字从大丫嘴里出来,带着一种小心的讨好,也带着几分自知理亏的无力。
“那照你的意思,”凡永祥咬着牙道,“狗子他做了坏事,我还得替他兜着?”
大丫擦了把眼泪,声音发哑:“永祥,你别以为我是在护着自家男人。
我现在是护着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也护着我娘家的那张脸,护着我自己的这条命。
狗子真完了,我未必活得成。
可我不是叫你忘。
我只是求你,别用最亏待自己的法子去跟他换。”
凡永祥知道大丫说的不是全无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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