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东部时间,十月一日,凌晨一点三十分。
弗吉尼亚州,阿灵顿。
距离五角大楼不到两公里、波托马克河西岸一栋挂着“国防系统分析研究所”不起眼铜牌的无窗灰色建筑地下二层,三号判读室(SCIF,敏感隔离信息设施)的灯已经整整亮了四个时。
由于防窃听规范要求屏蔽外部通风管道,室内只靠一套老旧的独立内循环空调换气。
四个时下来,空气里沉淀着放凉的咖啡味、冷掉的意大利辣香肠披萨味,服务器机柜的散热口还源源不断吹出干热风,透着股电子元件的烘烤味。
墙上一共六块大屏幕。
北京的直播信号被压缩在最右侧屏幕的一角,开着静音,画面里正缓缓驶过一辆辆色彩鲜艳的游行花车,却没有人多看一眼。
另外五块屏幕上,挂满了刚刚过去那半个多时“军事分列式”的高清抓拍截图。
履带、弹头、发射车轮轴、战机进气道,被专用的图像增强软件一帧一帧地拆开、锐化、标注,像是解剖台上摊开的标本。
这是国防情报局(DIA)与兰德公司联合组建的临时判读组。
每逢华国大阅兵,这间屋子都会提前一周清场。
所有人上交私人电子设备与车钥匙,门外由两名佩枪的海军陆战队宪兵二十四时值守,屋里则准备好足够的咖啡、披萨和一整排已经接入国家地理空间情报局(NGA)算力集群的涉密工作站。
……
长桌的另一头,两位头发花白的老分析员,正并肩坐在一块八十五英寸的触控判读台前。
台面上铺开的,是AI判读管线自动拼合出来的三维点云模型。
素材来自央视的公共信号,以及几十路境外媒体的直播机位。
那枚高超音速滑翔弹头被还原成一团由数百万个点构成的半透明灰色轮廓,悬浮在虚拟的长安街路面上,可以任意旋转、切片、剖开。
模型右侧,系统生成的参数栏一行行往下跳:弹体长度、锥角、长径比、质心估算……每一项数值后面,都跟着一个绿色的置信区间。
“系统给的半锥角是多少?”
“十一点七度,置信度百分之九十四。”
“先别信。
手动锚一遍。”
其中一位老人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拿起触控笔,在画面上一下一下地点下标定点。
“参考基准取第三帧,正步方队的步幅,七十五厘米,标准值,误差不超过一厘米。
再拿长安街的花岗岩路面砖交叉验证一遍。”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分析员忍不住声嘀咕了一句:“系统已经用三十多个参考物做过自动标定了……”
拿触控笔的老头头也不抬:“系统是拿过去几十年的照片喂出来的。
它见过的东西,算得比谁都准。
它没见过的东西,它会特别自信地给你一个错误答案。”
“俄国人在乌克兰用过充气坦克,九成像真的,热成像上照样冒热气。
真正的情报,从来不怕你算不出来,就怕你算得太顺。”
这是情报界流传了六十多年的老规矩。
变的只是工具。
1962年10月,美国国家照片判读中心(NPIC)的判读员们,就是趴在灯箱上,拿着放大镜和卡尺,一寸一寸地量U-2侦察机从古巴上空拍回来的黑白胶片。
他们从一辆辆帆布遮盖的长条形拖车的长度,认出了苏联SS-4中程弹道导弹的运输车,把一场差点毁灭世界的危机,提前摆到了肯尼迪的办公桌上。
后来,灯箱换成了数字工作站,放大镜换成了算法。
2017年,五角大楼启动“Maven计划”,第一次把机器学习系统性地引入图像判读,几年后整个项目移交给了国家地理空间情报局。
到了2029年,一场阅兵分列式结束不到四十分钟,AI就能吐出一份几十页的初版评估。
可这一行里的老人们,依然迷信一件事:机器能帮你找到目标,读懂目标的还得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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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8章 国庆大典 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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