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城市中的一片高台,下方的街道上,流淌着由深渊潜行者所组成的黑色河流,伴随着周围无数残破的建筑遗迹,这一幕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在亲身经历某个恢弘文明的死去。
赵博士身着一袭穹顶协议特色的白色研究服,脸上戴着一副做工精致的无框眼镜,她端坐在轮椅上,双膝并拢,双手交叠放在腿间,在身后助手米雅的推动下,缓缓来到了平台的边缘,双眼透过沾着些许灰尘的镜片,出神地望着眼前宏伟的景象。
“这里是一片新发现的遗迹……没想到我已经在尽可能的避免这种情况了,却还是有朝一日再次踏足其中……”
她呢喃着轻声自语道,声音不大,但却清晰地落入了不远处方唐的耳中。
方唐知道,眼前这个女人身中奥古塔的“不腐者”诅咒,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成为了那个古老文明的傀儡,必须要透过不断发掘并重新重现对方的历史与痕迹,帮助他们完成复兴,才能继续保持住自身的精神与意志。
但她并不甘心如此,从这位博士主动联络上自己,想要透过与死神厄萨交易的方式来试图瓦解那些诅咒,可以看出来,她并没有真正的屈伏。
“渊……这次的发现对我来说有利有弊……我的精神力和思维迟缓的症状减轻了一些,也许我的能量也有所增强,但……你应该知道,这并不是我想要的……”
方唐站在她的身边,目光同样看向下方那宏伟的城市轮廓,微微颔首道:
“我明白,不过与死神厄萨取得联络,并非容易之事,我还需要时间。”
“好的,我等你。”
方唐虽然有着厄萨留下的信物,理论上来讲,是可以随时将那位存在召唤过来的,但是方唐并不愿意马上就这么做,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的实力原因。
尽管奈法亚、赛斯·乌列,以及一众眷生者们都将自己当做是了神灵,当做是那个“伟大的深渊与真理之主”阁下,对自己恭敬有加,就连“死神”厄萨、“暗裔之母”阿尔珐尔德等神级存在,都将自己当做是了同类,但真实的情况如何,他心里很清楚。
自己不过是一名拥有了神灵的位格,但却没有对硬实力的“人类”罢了。
说是神也好,说是人也罢,这二者在方唐看来都没有什么错。
但不论别人怎么称呼他,他自己都明白的是,他必须时刻保持清醒,清醒地认知自己力量的边界,清醒地衡量每一次交易与呼唤背后所潜藏的风险。
厄萨的信物是钥匙,但过早开启那扇门,引来的未必是救赎,也可能是无法掌控的洪流。
“嗯……至少也要等我突破到灾变级,才能在和厄萨的交易中不让对方发现端倪,现在就贸然和祂取得联络的话,还是有点为时过早了。
“不过突破灾变级的方法要比直接升到侵蚀级困难很多,灾变级更讲究的是把异化能量进行凝练,哪怕只是相同的攻击,但所能够发挥出的威力都要远胜于侵蚀级数倍,我在达到这个境界前想要弥补之间的差距,只能依靠神性之火,这样实在是太浪费了……”
方唐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自己当前所面临的一些情况,不是他不想帮助赵博士早日完成交易,而是现在的情况不允许他这么做。
手指轻轻在身边的一块石壁上抚过,那些不知含义的文字还闪烁着橙色的光芒,方唐的目光似乎能透过它们,看见三千多年以前那个古老文明最为辉煌的时刻。
那是一片被永恒黄昏笼罩的宏伟城邦,光洁如玉的街道,身着繁复长袍的人群,棱角分明的建筑……统治者、贵族、平民、甚至是……奴隶。
他们以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去崇拜着某个存在,人群在盛大的典礼上、在无数侍卫虎视眈眈地注视下,纷纷俯身下拜。
奴隶的内脏被用来占卜和祭祀,被割去舌头之人连惨叫都显得那么沙哑无力,他们的胸腔被刨开,还跳动着的滚烫的心脏被一把雕刻着特殊符文的匕首狠狠刺入,以灵魂作为燃料,以生死之间的痛苦化为桥梁,开启了通向那朦胧灰雾中的道路。
“古老者是来自灰海位面的一个强大种族……一向钻研奥古塔文明遗迹的赵博士也仅仅是知道一个名字,奈法亚那边也没听过,就是不知道鹿灵溪知道多少?
“嗯……回去之后可以找她问一下,这些家伙既然能够生活在灰海内,那实力恐怕已经超越了凡人的层次,只是……真的会有这么一个如此强大的种族存在么……”
方唐摇了摇头,暂时不去想这些太过遥远的东西,而是将注意力放回了当下的危机上。
“赵博士,这次的行动,七神教会能够提前进入遗迹,还针对我们展开了布局和干扰,贵组织内恐怕并不干净。”
赵博士的脸色不变,但交叠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一些。
她沉默了片刻,镜片后的目光从下方的黑色河流上移开,缓缓开口道:
“关于这件事情,我已经有所了解,实际上那个人的身份我大概已经猜到了,只是没想到会是他……”
“他?”
“就是这个人,罗伯特·斯坦顿。”
赵博士说着从袖口中抽出了一张寸许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面容有些憔悴的男人。
那是一个约莫七十余岁的老者,面容清癯,银灰色的短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老式的金丝边圆框眼镜,镜片后的双眼狭长深邃,眼角带着几道细密的皱纹,看起来颇有学者风范。
只是那脸色透着一种不健康的灰败,两颊深深凹陷,使得原本就挺直的颧骨显得更加突出。
嘴唇的颜色很淡,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微微抿着,像是在隐忍着某种持续不断的痛苦。
他的白色研究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背景似乎是某个实验室的书架,摆放着大量古老卷宗和奇异的矿物标本。
整个人端坐在高背椅上,双手交叠置于桌面,手背上青色血管虬结凸起,皮肤也呈现出一种缺乏生机的干燥松弛。
“斯坦顿教授是穹顶协议奥秘研究所的所长,也是奥古塔文明研究领域的权威之一,尤其精通古代祭祀符号与历史资讯解读。”
赵博士的声音平淡,但指尖在照片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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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奥古塔遗迹(二)(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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