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永福送走那四个穿着干部夹克的人之后,站在门内没有立刻转身。
他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沿着巷子渐渐远去,直到彻底听不见了,才缓缓直起身来。
他回到里间,在那张八仙桌前坐下来,面前那杯茶已经凉透了。
他没有添水,也没有去碰那只紫砂壶,只是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些细碎的木纹上,像是一尊被钉在原地的雕像。
大约坐了有一炷香的工夫,他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一条细缝,往外看了一眼。
巷口空荡荡的,一个推着自行车的中年人正慢悠悠地从拐角经过,几个孩子在路边踢毽子,跟平日里没什么两样。
可凭着多年的警觉,刘永福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放下窗帘,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脚步不急,但那双手始终没有松开过。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今天那几个人的面孔,尤其是那个领头的人——年纪不大,说话客气但滴水不漏,眼睛里装着的东西比嘴上说的多得多。
工商局的例行检查,他做了十几年药材生意,这种事碰上过不止一回。
可这次不一样。
今天这一片区域,只有他这一家被查了。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心里的念头越来越清晰——有人在盯着他。
不是因为济世堂的执照有问题,不是因为那些普通药材,而是因为别的东西。
而最近唯一能跟“别的东西”扯上关系的,就是陆英才。
那个年轻人前天刚来过,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关于曾贤出院的话,走的时候脸色发白,脚步发虚。
刘永福当时没觉得有什么,可此刻把这两件事串在一起,那根弦忽然就绷紧了。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闭着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起身走进了里间。
那口樟木箱的盖子被他打开,里面那十几个青花瓷瓶依然整整齐齐地码着。
他没有碰那些瓶子,而是伸手在箱底摸索了一会儿,指甲扣住一处几乎看不出来的缝隙,轻轻一掀——整块箱底板松动了。
底板下面还有一个夹层。
夹层里放着几本泛黄的册子和一小叠用牛皮纸包好的文件,纸张边缘已经卷了边,但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
他伸手把那些东西取出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转身走到墙角,推开那面半旧的柜子。
柜子后面露出一扇窄门,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台阶,黑洞洞的,通向地下。
他没有开灯,只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微弱光线,顺着台阶走了下去。
地下的空间比他住的那层小楼还要宽敞,四壁是砖石砌的,靠墙摆着几只上了锁的铁皮柜,墙角还有一张老式的书桌,桌面上摊着一幅展开的地图,是这一片区域的老城区排水系统图纸。
刘永福在桌边站了片刻,将手里的文件放进铁皮柜,锁好,然后沿着台阶回到地面上,把柜子推回原位。
他坐回八仙桌旁的时候,脸上的神色已经重新平了下去。
当天下午,他开始行动了。
他叫来了那五个保镖中年纪最小的一个,那人姓陈,二十七岁,个子不高,但身手在这五个人里是最好的,腿脚利索,脑子也灵活。
刘永福把他叫到里间,关上门,没有多余的寒暄,只说了三句话。
“后半夜两点,从暗道走,带上这个柜子里的东西,立即离开京市,去这个地址,有人会接应你。”刘永福将一张纸条递给那个人,“看完记住了就烧掉。”
“前面的院子里,我安排了另一辆车,载着钱和几个箱子从正门出去,往东走。
他们以为这就是我转移的东西。”
“你走暗道,谁都不知道。
不要管前面怎么样,你只管带着东西顺利离开这里!”
那个姓陈的保镖点了点头,一个字没多问,接过刘永福递过来的一把钥匙,转身出了门。
刘永福站在窗前,看着暮色一寸一寸地沉下来,把那道佝偻的影子拉得很长。
入夜之后,梧桐巷恢复了惯常的安静。
巷口的几家店铺陆续关了门,路灯昏黄的光线洒在青砖路面上,给整条巷子笼上一层朦朦胧胧的暗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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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9章 收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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