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州胡家往后的路要往哪走,没人能说得清,但眼下留在燕州的这几个胡家人结局,却是板上钉钉的。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胡文秉在公堂上画了供,没几天就被推到了燕州城的菜市口处斩,明明白白给死去的程影,给全天下赶来参赛的商人,给所有围观的百姓,一个最公正的交代。
胡文时没跟着堂弟一起丢了性命,朝廷念在他从头到尾不知情,最后从轻发落,勒令他带着剩下的胡家子弟立刻滚出燕州城,这辈子都不许再踏进商品大赛的赛场半步。
这还不算完,因为胡家在燕州这场全国盛会上闹出了人命官司,造成的恶劣影响实在太大,李清宜直接下了明旨,未来二十年里,胡家的任何人、任何货物,都不许再出现在朝廷面前,更别想沾远洋船队的半点儿光。
胡家几代人攒出来的茶叶生意,想借着这次机会把茶叶卖到几万里之外的美梦,彻彻底底碎得一干二净。
不是他们家的炒绿茶品质不够好,是从胡文秉动手杀人的那一刻起,整个胡家,就再也得不到朝廷半分信任了。
谁也说不准,躲在安州封地的端王,往后还能拿着胡家全族几百口人的性命当筹码,逼他们做出多少身不由己的恶事。
就如此次燕州商品大赛,当端王把刀架在胡氏全族老小的脖子上,十六岁的胡文秉还是放弃了胡家在燕州崭露头角的机会,选择动手杀人,用自己的命,给女帝筹备了这么久的远洋盛会,狠狠添了一堵乱。
胡文秉案子彻底了结的当天,李清宜把钟广单独叫进了御书房,关起门来劈头盖脸就骂了他小半个时辰,骂得这位当朝丞相头都抬不起来。
当初她本来就因为胡家和端王那层剪不断的外戚关系,压根不想让胡家来参赛,全是钟广在那吹。
说胡家的炒绿茶是天下独一份的好,胡家的人心里未必就真的向着端王,说不定借着这次机会,就能把他们拉到朝廷这边来。
她架不住钟广反复劝,才松了口让胡家踏进燕州城,谁能想到最后闹出了当众杀人的乱子。
钟广乖乖站着挨骂,半句话都不敢反驳。
女帝没当着满朝文武和全天下商人的面骂他,已经是给他这个当朝丞相留足了体面。
从胡文秉在公堂上认罪的那一刻起,钟广就恨不得抬手给自己狠狠扇一巴掌。
天下做茶叶生意的商家那么多,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他怎么就偏偏鬼迷心窍,盯上了这个和端王绑死的胡家?
说到底,还不是他这些日子天天熬夜处理公务,全靠绿茶提神醒脑,偏偏就爱胡家那种清鲜爽口的炒茶味道,才下意识想给胡家一个在全天下人面前展示手艺的机会。
李清宜把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全骂出来,转头就像个没事人一样,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
可满朝文武谁心里都清楚,这位女帝陛下从来就不是什么大度的人,当初蜀王怎么被她一步步掀下王座、连根拔起的事,过去这才多久,没人敢忘记。
躲在安州封地的端王,这回捅了这么大的娄子,就老老实实待在王府里等着吧,这笔账,女帝迟早会一笔一笔跟他算清楚。
燕州的全国商品大赛,半点儿没受这场人命官司的影响,反而办得比之前所有人预想的还要热闹。
燕州城里管着这场赛事的大小官员,个个铆足了劲。
谁都知道大赛开场前闹出这么一桩糟心事,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要把这场盛会办得风风光光热热闹闹,用实打实的盛况,把胡文秉带来的那点阴霾彻底盖过去。
这帮常年走南闯北的商人,更是最会察言观色的主,看见官府的态度这么坚决,个个都把压箱底的好东西往外掏,表现得比谁都积极。
比赛的过程里,负责打分的官员和从民间请来的老行家,个个都专业得挑不出半点儿错处。
挤在赛场外围围观的燕州百姓,跟着这场大赛,扎扎实实上了一堂生动的商品质量普及课。
怎么分辨瓷器的胎土好坏,怎么摸丝绸的织法密疏,怎么闻茶叶的香气正不正,从前只在老掌柜嘴里传的门道,这次全都明明白白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比赛从比瓷器、比丝绸、比玉器,一路比到了最后最受瞩目的茶叶类。
没了胡家的绿茶,赛场上反而更热闹。
汪家的明前鲜绿,苏家的全发酵红茶,康家的陈年白茶……
每一家都有自己传了几代的独门手艺,个个把家里藏了好几年的压箱底好茶拿出来比拼,茶汤倒进白瓷碗里,香得半条街外的人都能闻见。
最后评分结果出来,每一类的前三名,全都是实打实用品质拼出来的,在场的商人们没有一个不服气。
之前被胡文秉害死的程影,他所在的程家,本就是宣州当地做了几代的茶商,家里的茶叶品质本来就不差,虽然没冲进茶叶类的前三,也稳稳排在了前六的位置。
李清宜特意下了一道旨意,茶叶类额外多给程家一个远洋船队的名额,算是朝廷给枉死的程影,给程家的一份补偿。
程家家主跪下接旨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愣了半天都激动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全天下的商人都看得明白,女帝这一手,到底是为了什么。
说实在的,胡文秉杀人偿命,朝廷已经给了程家最公正的交代,就算女帝半分额外的补偿都不给,谁也挑不出半点儿错。
可她偏偏还是给了程家这份体面,让原本根本没机会挤上远洋船队的程家,因为枉死了一个程影,直接拿到了一张通往海外赚大钱的船票。
一开始商人们还都能理解女帝这份安抚人心的苦心,看着看着,眼神里就慢慢冒出了羡慕的光,最后一个个转头盯着自家跟着来参赛的子弟,眼神里的情绪复杂得说不出话。
有人在心里偷偷琢磨,怎么自家这帮小子命都这么硬,没被胡文秉那种疯子盯上?
要是当初死的是自家一个旁支子弟,是不是现在也能像程家一样,平白无故拿到一个别人抢破头都抢不到的出海名额?
这帮逐利的商人,为了银子,连命都敢往里面算计,这副嘴脸,真是难看!
大赛所有的比拼全部落定之后,李清宜特意在皇宫里摆下宴席,款待所有选出来的、能跟着第一批远洋船队出海的商家。
这帮平日里走南闯北见多了世面的商人,由商会会长任成阳领着,一步步踏进从前只有朝廷官员才能进的皇宫。
个个脸涨得通红,兴奋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本章已完成!
第440章 这副嘴脸,真是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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