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六章 我烧了第一把火(1/2)

第三百零六章我烧了第一把火

  决定是在一个周四的早上做的。

  那天我骑车去石槽沟,路过双河村那条渠的时候停了一会儿。

渠已经修好了,水走得稳当,从上游一路淌下来,分到两边的田里。

一个村民正蹲在渠边洗手,看到我停下来,他直起身,在裤腿上擦了擦手上的水:“陆镇长,这渠修得结实,今年不怕了。”我蹲在他旁边,也洗了一下手,水比想象中凉,指关节在水流里停留了几秒才抽出来。

  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火有很多种烧法。

有些火是让人取暖的,有些火是用来照路的,有些火是烧掉荒草的。

我想烧的应该是最后那种,荒草不烧,新苗就长不出来。

清退编外人员这件事,是上任之前就放在心里的一张清单,像一份还没拆封的快递,搁在桌角好几天了。

镇政府的编外人员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每年花在上面的钱,不算账的时候看不见,一算账就吓一跳。

以前没人动,是因为动了会得罪人。

但这件事如果不动,我在平川镇待再久,也不会有人真正觉得我会动手。

  财政所的老周来送报表的时候,我跟他提了一句。

他正在把上个月的支出表放在桌上,听了我的话没有立刻接,先把报表放正了才开口:“清退编外人员,这个事以前也有人提过。

后来的镇长都没动。”他站在办公桌前,像是在等我把那句话收回去,又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认真的。

我告诉他这个月会拿出方案来。

他点了点头:“那我等方案。”他转身走了,报表还放在桌角,那一沓纸还没有被翻开。

  下午我去农技站取一份材料,老陈正蹲在门口修理一台旧喷雾器。

他听到脚步声没有抬头,拧完最后一个螺丝之后才侧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听说你要清人?”我说有这个打算。

“动了也好,就是别乱动。”他把喷雾器放在地上,试压了一下,喷头出水均匀,“有些人是真干活,有些人是来混日子的。

混日子的人,你清了他,没人说话。

干活的你要动了,别人会骂你眼瞎。”他站起来,拎着那台修好的喷雾器进了屋。

  那天晚上我把名单翻出来看了一遍。

二十三个人,分布在后勤、保洁、门卫、食堂、档案室、收发室几个岗位上。

有的人干了十几年,有的人干了三四年,还有几个是去年才进来的。

我在几个名字旁边打了问号,有的是因为职务特殊,有的是因为时间太长。

那些打了问号的名字在纸面上排成一列,像是几个还没想好怎么落笔的字,正等着被一一定型。

  周二上午的班子会上,我把这件事正式提了出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在等我往那根火柴上吹第一口气。

赵永刚坐在对面,手里的笔停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李建军先开口:“早该动了,怎么动,动多少,得有个说法。”王德厚端着茶杯,没有急着表态,像是等这壶水自己烧开。

赵永刚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话:“编外人员里,有一些是干了十几年的老人,不是关系户,是真在干活的人。

你一动,就得想好怎么安置他们。”

  讨论持续了大半个上午。

散会的时候,王德厚跟我一块儿往外走。

他端着那只搪瓷茶杯,杯盖边缘的缺口还是老样子:“老周有个亲戚在镇上做保洁,干了七八年了。”他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在整理一件工具的形状,确认它还在原处。

我说我知道。

他看了我一眼:“知道就好。”然后端着茶杯走了。

茶杯里的热气在风里散得很快,像一段还没说完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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