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章路通了(1/2)

  通车那天是周三,天晴,没有风。

杨队长前一天下午已经把最后一车养护用水撤走了。

路面两侧的路肩水泥已经干透,他蹲下来拿手指关节敲了一下边缘,又用脚踩了一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明天可以过车了。”

  当天早上我去了一趟双河村。

老赵正在地头浇水,看到我,直起腰来,把水管关小、拧紧、放回田埂边上。

他走过来和我并排站了一会儿:“今天通车?”我说今天。

他“嗯”了一声,没再说话,站在路边看着那段路,像是在等一个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

  他没有走上路面,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我也没有催他,沿着那段路慢慢走了几步,然后回头说了一句:“赵大叔,你也走走?”他没有应声,又站了一会儿才迈开步子。

鞋底踩上新路面的时候,他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用脚底丈量什么。

他走了大约二十米,停下来,弯腰用手背贴了一下路面,站起来,又走了几步,才转过身来:“这条路,能走车了。”他说完没有等我回答,沿着原路走回了地头,弯下腰重新拧开了水管的阀门。

  陆陆续续有人过来了。

有人推着自行车,有人步行,有人骑着电动车从邻村绕过来。

没有通知,没有召集,人自己就来了。

他们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看到路面上已经有车辙印了,才开始往路面上走。

有人走在路中间,有人走在边沿,有人蹲下来摸了摸路面。

张福来也来了,他蹲在路肩旁边,用铁锹的边沿试了一下边缘的硬度:“水泥标号足。”他把铁锹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沿着路肩走了一段。

  中午的时候,最先通车的那段路面上已经留下了几道清晰的车辙印——一辆三轮车、两辆电动车、几双布鞋留下的痕迹。

李建军路过的时候停了一下,蹲下来用手指沿着一条车辙印划了一下:“这路以后会有更多车辙,到时候就真的看不太出新路的样子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但也说明它已经被走熟了。”

  路通了的消息,比我想象的传得快。

传到了县里。

  下午,李阳打来电话。

他先问了一句:“那条路修好了?”我说修好了。

“那县里这边有个想法。”他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想搞个简单的开通仪式,不搞大的,就拉个横幅、剪个彩。

马县长那边也问了,说看看平川镇自己有没有这个打算。”

  “搞仪式需要准备什么?”我问。

“不需要准备什么。

一条横幅、一把剪刀,再请几个县里的领导来站一站,拍几张照片。”他说,“如果你觉得不用搞,也可以不搞。

马县长只是问了一下,不是非要搞。”

  挂了电话之后我坐在办公室里,窗外那段新路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灰白色的光。

如果搞仪式,谁站前面?

谁剪彩?

谁来发言?

这些问题我一个都答不上来,因为在修路的几个月里,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一个仪式。

  下午陈德厚来了。

他没有提前打电话,车停在村口,他下车后没有看两边,直接朝着路面走。

他走到桥头停住了,蹲下来用手按了一下路面,站起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指,又往回走了两步,像在确认什么,然后转身上了车。

路过我旁边时他放下车窗:“这路,修得比我预想的好。”

  我把县里问的那句话跟他说了。

他坐在车里听完之后没有马上接话:“你想不想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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