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是老胡告诉他的。
那天是正月底,天还冷着。
陆浩明刚从陈家沟回来,鞋上沾着冻泥。
他在门口蹭了半天才进来,刚坐下,老胡就跟进来了。
老胡手里拿着一份传阅件,是市政府办公室转来的,关于全市社会事业领域重点项目推进情况的通报。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站了一会儿,没有马上走。
陆浩明抬头看他:“有事?”
老胡搓了搓手。
他的手指有些干,搓起来有轻微的响声。
他说:“陆县,有件事,我犹豫了两天,还是跟您说一下。”
“你说。”
“最近外面有人在议论您。
说您一个分管教科文卫的副县长,跑去管化工厂的废渣、管环保、管农业农村局的资金,还跑市里跑省里,是不务正业。
这话传到了政府办,也传到了几个乡镇。
前天平安镇的老曹在食堂跟人说,陆县长手伸得太长,农业口的事也管。
我听见了,没接话。”
陆浩明听完,没有发火。
他把手里那支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窗外,正月底的风还硬,把樟树枝吹得晃。
他看了一会儿窗外,转回身。
“这话是谁说的?”
老胡摇头:“传话的人不肯说。
但意思很明白——您管的摊子太宽了。
化工厂的事按说是周培民分管。
农业农村局的资金,那是农业口。
您把手伸过去,别人有想法。”
陆浩明站起来,走到窗前。
政府大院里,樟树还没发芽,树底下的土已经松了,有工人在收拾花坛。
他看了一会儿,转回身。
“胡主任,化工厂的废渣,下游有卫生院,有学校,有十几个村子。
你说,这事该不该管?”
老胡没说话。
“六座厕所,是学校的。
返聘村医,是卫生室的。
教育负债,是教师的。
这些事,哪一件不是教科文卫?”陆浩明说。
老胡点头:“陆县,我知道。
可有些人,他不看事,他看权。
您跑市里跑省里,把事办成了,可他们觉得您越界了。
您把利索都占了,别人就没法交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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