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衙署外的风还没歇,我披着外袍站上高台时,底下已经乌泱泱一片人。
榜文传出去才一夜,应试的、凑热闹的、看笑话的全来了。
有人穿得跟上坟似的齐整,抱拳作揖恨不得把头磕到地上;也有光膀子拎铁尺的糙汉,往那一戳就跟门神打架输了不服气;更离谱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老学究,手里捧本《兵法精要》,边走边念叨“微臣愿为国效力”,活像来参加科举背错了考场。
我没动声色,只让人搬了把椅子坐在台中央,面前摆张矮案,笔墨纸砚齐全,旁边立一块黑漆木牌,写着三个大字:“三考定”。
第一关识图,直接甩出一道伏击阵型图——这是我从三卫实战记录里扒出来的真题,地形复杂,敌我交错,连老将都得琢磨半炷香。
现在我要看的不是谁背得多熟,是脑子转不转得过来。
纸发下去没两刻钟,就有人大呼小叫交卷。
其中一个穿青绸长衫的公子哥,画得倒是工整,连山头树影都描上了,还题了首诗在边上,落款“世家嫡传”。
我扫了一眼,冷笑,把他的卷子反扣过去。
这种人我见多了,花架子一套套,真打起来连自己在哪都分不清。
倒是后排角落里一个布衣青年,袖口磨得发白,右手沾满墨渍,低头刷刷画得飞快。
他不仅拆解了原阵,还在背面标了三种变体:雨天泥泞怎么调兵,夜间火光受限如何设伏,甚至考虑到敌方可能有轻骑绕后,提前预留了撤退通道。
我让侍从悄悄记下名字。
第二关演阵,在沙盘上推。
我亲自问:“若敌骑突袭侧翼,粮道被断,你怎么调度?”
一圈人面面相觑,有个中年男子跳出来大声答:“当固守营寨,急报中枢求援!”
我说:“等你报完,全军饿死。”
又一人说:“可派死士夺回运粮队。”
我说:“死士去了,主力谁带?”
这时候,一个声音从左边传来:“不必夺粮,只需烧灶三日,虚张声势,再派小股游骑夜扰其后营,让敌人误判我军尚有存粮,不敢贸然合围。
同时暗遣精锐绕至敌后勤屯点,一把火烧了他们的草料库——他们断的是我的粮,我断的是他们的命根子。”
我抬头看他。
灰袍旧靴,鬓角有道疤,眼神却稳得很。
这不是纸上谈兵的人能想出来的,是真在北境熬过几年的老吏。
我记得这人。
前夜送来的自荐信里,有一封字迹工整得像抄录公文的,说干了二十年地图校核,被上司压着升不上去,如今愿效犬马之劳。
当时我就圈了一下,没想到今天真来了。
第三关实操,直接拉去校场。
火器匠师改良的引信装置摆在桌上,暴雨模拟槽一开,水哗啦啦往下灌。
那些吹嘘自己精通霹雳炮的,一个个躲得比兔子还快。
只有那个满脸烟灰的匠人,蹲在装置旁边一动不动,手指飞快检查接口,嘴里还念叨“铜管密封得不够,下次得加胶圈”。
十息后,轰的一声,靶区炸出一团火光,连土都掀翻了半尺。
而那位自称研究“伏羲八卦阵”三十年的大师,让他八个人摆个基础包抄阵,结果三次演练两次撞在一起,第三次干脆自己把自己围死了。
围观人群哄笑成一片,他自己臊得脸通红,灰溜溜走了。
三轮考完,名单也差不多心里有数了。
侍从低声提醒:“这些人出身杂,无背景,怕是难服众。”
我提笔蘸朱砂,圈定最终人选:火器改良一个,地形测绘两个,阵法创新三人,实战指挥四个。
总共十一人,分类归档,注明“即日备档待用”。
没人是天生将才,但这些人至少敢来,敢试,敢把自己的本事亮出来。
这才是我要的火种。
我看向场中最后一个离场的青年,双手全是墨和泥,脊背却挺得笔直。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望了一眼榜单,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终于被人看见了。
那一刻我心里清楚:不是他们需要我,是我需要他们。
选拔场的旗还在飘,风卷着碎纸片满地跑。
我收起名单,转身朝衙署走。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现在该整理档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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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选拔人才,慧眼识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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