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2章 庵中火,世间疮(1/3)

李琚转过身来,对亲卫道:“把僧众押到后院看管,其余人等退出正殿。

殿门关上,不许任何人靠近。”

“得令。”

甲士们押着百来个和尚往后院去了。

正殿门合上,殿中只留李琚、一名文书,还有那几个缩在角里瑟瑟发抖的妇人。

李琚来到她们面前,离她们不远不近。

“诸位嫂子,今日把你们留下,不为追责,也不为问罪。

我只想知道真相——你们受了什么委屈,庵里对你们做了什么,一五一十出来。”

几个妇人低着头,谁也不敢先开口。

李琚也不催,等了等,对文书道:“把纸笔搁下,先别记。”

文书把笔搁了。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先撑不住了,嘴一瘪,眼泪就下来了:“大王……妾身是被婆母逼来的。”

“慢慢。”

“妾身嫁进夫家十二年,没生养。

婆母日日骂,再怀不上,就写休书。

妾身实在没法子了,听这庵里送子灵验,就来了……夜里黑灯瞎火的,妾身也不知道来的不是佛爷……”

她到这里,捂着脸哭起来。

有人开了头,旁的妇人也跟着开口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媳妇,哭哭啼啼地道:“妾身夫君……夫君早年在雁门从军,腰上了残疾,不能人道。

婆家怕绝后,逼妾身来求子。

妾身不肯,夫君跪下来求妾身,……总比绝了户强……”

“妾身丈夫战死了,婆家不准改嫁,逼妾身来庵里替亡夫留血脉……”

“妾身是府里的妾。

主母多年无子,逼妾身来求嗣。

成了,孩子归嫡母养;不成,就是妾身不中用,回去打死不论。”

一个接一个,的都是差不多的事——有被婆母逼来的,有被宗族逼来的,有被丈夫跪着求来的,有被族老拿分家产威胁来的。

求子的名头底下,压着的是家家户户不出口的烂疮。

李琚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他起先以为,这不过是恶僧设的淫祠,骗几个愚夫愚妇。

可听着听着,心里那点火气慢慢沉下去了,沉成一块冷铁。

乱世杀人,礼教吃人,穷途逼人。

这座庵里藏着的,何止是淫邪?

是整个天下无处安放的苦难和私心。

男人要脸面,婆家要香火,宗族要产业,寡妇要活路,伤残的兵要后人。

谁都没错,可谁都在把女人往火坑里推。

“诸位嫂子,今日的话,我听见了。

你们先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

这事,不会牵连到你们身上。”

妇人们千恩万谢地走了。

李琚推开殿门,回到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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