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调查,前前后后,持续了三十多天。
三十多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放在人的一生里,不过是一小段。
可对陆浩明来说,这一个月,像把他整个仕途都拿到火上去烤了一遍。
从王宏图的实名举报被市纪委正式受理算起,他每天的日子就像在两根细绳上走。
左边是纪律,右边是人心。
脚下是平川,头顶是那些永远也说不完的嘴。
这一个月里,他的体重掉了八斤。
他自己倒没怎么在意。
是有一天晚上,老马硬拉着他去澡堂子洗澡。
平川县城的老澡堂,热气蒸腾,池子里的水烫得人皮肤通红。
陆浩明脱了衣服,老马瞟了他一眼,愣在那儿。
陆浩明问怎么了。
老马说:“你自己照照镜子去。”陆浩明走到那面被水汽糊住的半身镜前,抬手抹了一把。
镜子里的人瘦了一圈,肋骨一根根地支着,像副半新不旧的犁。
他笑了笑,说:“挺好,省得减肥了。”老马没笑。
老马把毛巾往肩上一搭,闷头下了池子,半天没说话。
这一个月里,发改局的工作也在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拖慢。
有些事,以前一个电话能办的,现在非得写个正式函。
有些会,以前一天能开完的,现在要拖三天。
陆浩明心里清楚,这不是效率问题,是有人借着调查的风,把发改局的腿给绊住。
他不明说,也不发火,只让小张他们按程序走,该留痕的留痕,该请示的请示。
有人故意磨蹭,他就等。
等不到,他就写报告,把问题上交。
方正清在县委会上拍了桌子,说“谁再拿调查当挡箭牌,谁就把帽子摘了”。
那之后,许多人才又动起来。
这一个月里,陆浩明最难受的,不是累,也不是闲,而是没法痛快地说话。
以前到了工地上,他能跟老秦吼两嗓子,骂几句“娘的”,心里就松快了。
现在不行了。
他是被举报的人,一双脚还踩在泥里,一双手还得干活,可嘴上得把门。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被传到某些人的耳朵里,然后被加工成另一种意思。
李维民劝他:“你干脆请个假,去省城待几天,等结论下来再回来。”陆浩明说:“我不能走。
我要走了,这楼里才真没人干活了。”李维民说:“你现在就是活靶子。
连我都想替你挡几箭。”陆浩明说:“你替我挡了,我的腿就软了。
软了,以后还怎么站到台上去说话?”李维民叹了口气,不再劝。
这一个月里,他也真正看清了一些人。
有人以前跟他称兄道弟,调查一来,电话就少了。
在街上碰见,不是绕道,就是装作看手机。
还有几个人,平时对他笑脸相迎,现在却到处跟人说他“怕是这回要进去”。
这些话,是老马和几个年轻人偷偷告诉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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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查了一个月(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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