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鱼袋那声轻响还在耳根子底下晃,像块铁片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
我站着没动,百官开始退班,脚步窸窣地往殿外挪,一个个低着头,走得比老太太上香还慢。
谁也不敢先出这个门——刚才那场嘴仗打得太响,现在空气都带着静电,随便碰一下就得噼里啪啦炸一通。
刚走到丹墀下,F大人就原地转身,袍角甩得跟扇巴掌似的,冲着身后一群人开炮:“你们真觉得这样改下去能行?
税制翻新、驿政拆账、学田清查……哪一条不是动祖宗规矩的根基?
沈卿年轻气盛,咱们做老臣的不能也跟着发昏!”
他嗓门大得能震落梁上灰,话却只说一半。
什么“动摇国本”“权柄过重”,全是老调重弹,连包装都不换一张。
我站在高阶上听着,差点打哈欠——这老头每次反对都像提前背过稿,情绪递进三点五度,音量增幅百分之二十,连咳嗽的节奏都一模一样。
可有人不吃这套。
G大人从左班斜插出来,年轻脸皮绷得像刚上漆的门板,一句话直接怼到F脸上:“F大人,您口口声声‘祖宗规矩’,那我问您一句——祖宗定规矩的时候,可曾想过润州百姓一年要交七回税?
学田收成九成进了私仓,剩下那点碎银子还要供贵公子们逛窑子?”
周围人倒吸一口冷气。
F大人脸顿时涨成猪肝色:“你!
你这是污蔑!”
“是不是污蔑,数据会说话。”G大人冷笑,“三年试点结果摆在那儿,减负三成,国库增收四成半。
您要是不服,咱们可以当场对账。
您家二儿子上个月在润州设的三个私卡,要不要我也列个表?”
这话一出,四周立刻安静了两秒,紧接着好几个人默默往边上挪步,生怕沾上火星被点了。
我依旧没动,手搭在玉阶扶手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
这戏看得很值——F是跳出来的靶子,G是主动亮剑的刀,一个唱红脸一个砸黑锅,配合得挺默契。
但他们忘了,真正的裁判从来不急着吹哨。
两人越吵越凶,声音在大殿里撞来撞去。
F说改革太急,G说再拖就要烂透;F讲体制稳定,G反问稳定给谁带来了好处;F提防权力集中,G直接甩出去年被烧的学田清册名单,说某些人半夜派人纵火的时候怎么不怕“集中作恶”。
到最后,F大人指着G鼻子抖了半天,憋出一句:“竖子狂妄!”然后甩袖就走,动作猛得差点把自己绊倒在门槛上。
没人扶他。
也没人接话。
一群官员夹在中间,有的低头装系鞋带,有的抬头看屋顶雕花,仿佛今天集体约好来参观建筑美学。
我知道他们在等什么——等我说话,等我表态,等我给出一个信号:接下来是清算,还是共存?
我缓缓走下台阶,靴底磕在青石上,一声一声,像是踩在节拍器上。
走到人群正前方时,我停下。
“诸议已闻。”我说。
就这么四个字,全场静得连外头风吹树叶的声音都能听清。
我没看F的背影,也没瞧G的脸色,声音平得像念早朝流程:“改革方向不变,监察司照设,条陈照推。
有意见的,三天内递折子上来,写明哪条违制、哪款伤民、哪个环节会导致国本动摇。
别站在这儿喊口号,朝廷不是菜市场。”
说完,我不再开口。
风从殿门口灌进来,吹起我袖口一角。
远处宫道上,F大人的背影已经快拐过影壁,袍角还在抖,像面被扯歪的旗。
G大人站了一会儿,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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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各方反应,态度分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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