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刚过,西署偏厅的灯还亮着。
我指尖夹着那张烧成灰的薄纸残角,余烬落在铜盆里,像只死透的黑蛾子。
门外值夜的小吏脚步轻得跟猫似的,一趟趟巡廊,没人敢往这屋多看一眼。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大人今晚不对劲,北狄使团刚滚蛋,您不歇着,反倒盯着几个落第书生和老仆家的儿子查个没完?
呵,他们不懂,外敌退了是好事,可有些烂根子比外敌还难缠。
你砍它一刀,它缩进土里装死;你一转身,它立马冒头吐信子,专咬你脚后跟。
十三来得很快,还是那身跑街伙计的打扮,短褐沾着夜露,站我面前抱拳:“东西都记下了,人也分好组了。”
我点头,把那份竹筒密报推过去:“白家旧居西侧第三户,原白府老仆之子,卖字为生,前月换新窗、添冬衣,钱从哪来?
查清楚没有?”
“查了。”他声音压低,“他妹子上个月嫁了个米行小管事,聘礼厚得反常,媒人是个半哑巴,收了五两银子闭嘴如铁桶。
但关键不是这个——他这两天夜里磨墨,写些‘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条幅,低价卖给东市香烛铺,说是替亡父积德。”
我冷笑一声:“积德?
他爹活着时被白家一脚踢出府门,冻死在城隍庙檐下,临死前连口热水都没喝上。
现在倒孝顺起来了?”
十三眼神一沉:“属下让人盯了香烛铺,那些条幅最后都进了城北慈云寺的功德箱。”
“慈云寺?”我挑眉,“那个十年前由白家捐建、如今荒废大半的破庙?”
“正是。”
我起身走到墙边,掀开挂画,露出京城暗哨图。
指尖顺着几条虚线滑动,最终停在东市义学旧址上。
“把双线并行的指令发下去。”我说,“第一线,所有曾与白家有旧的落第举子、闲散文吏,重点盯他们近七日的笔迹往来、茶棚碰面、书肆购书记录。
别光看写了啥,注意他们写字时的习惯动作——有没有顿笔、回锋、提腕抖一下?
这些小毛病改不了。”
十三记下。
我又指了指鸿胪寺周边:“第二线,伪装成礼部文书巡查员,以‘整理外使遗留文档’为由,调取附近三家茶棚、两家旅舍的访客登记簿。
重点关注两类人:一是自称‘民间通语者’‘民俗献策人’的,二是籍贯江南、穿旧儒衫、点最便宜粗茶却坐到打烊的。”
“明白。”十三低声问,“要不要加派人手盯那座废弃义学?”
“不急。”我摇头,“现在去盯,等于告诉他们‘我们察觉了’。
他们现在就像一群躲在井底的老鼠,听见动静就缩回去,等你走了才探头。
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们觉得——井口没人,可以出来溜达了。”
他懂了,嘴角微扯:“放点饵,看谁先咬。”
“对。”我走回案前,抽出一张新纸,“拟《内察七策》,第一条:以新政宣讲为名,派遣便衣入驻东市周边里坊,每日敲锣喊话,说朝廷要重修义学、招录寒门子弟。
看哪些人听了之后,夜里出门频率突然增加。”
十三眼睛一亮:“这些人要是真清白,听就听了,顶多议论两句。
可要是心里有鬼,一听‘招录’两个字,肯定得赶紧通风报信。”
“第二条,”我继续写,“安排商贾线人,在书肆兜售高价‘谶语抄本’,封面写着《天机录》《河图秘解》,内容全是胡编乱造的‘女主当政,天下大乱’之类。
定价十两一本,只收现银。
看有没有人买——尤其是那些穷得叮当响,却肯砸钱买这种玩意儿的文人。”
十三忍不住笑出声:“这种人八成是疯了,要么就是……有人给钱让他演戏。”
“第三条,”我笔尖一顿,“查三年内所有被革职的礼部小吏,是否有人近期突然出手阔绰、还乡置业、厚嫁厚娶。
资金来源必须逐笔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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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暗中监视,掌握行踪(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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