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门的时候,正低头翻一本账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阳光从窗格斜劈进来,照着他半边脸,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活像庙里那尊喜怒不辨的判官。
“你来干什么?”他头都没抬,笔尖还在纸上划拉,“沈大人现在不是忙着搞你的‘新政’吗?
怎么,试点还没开始,就先来找我这个反对派喝茶了?”
我没吭声,走到对面坐下,把袖子里那份东西轻轻拍在桌上。
三组数据,一张图。
他眼皮跳了跳,终于抬眼:“这是什么?”
“江南副使前天见的那个商会代表,”我语气平平,“是你表弟开的客栈牵的线。
他们聊了半个时辰,没提改革,只说‘民生艰难,恐生变乱’。”
他手指一顿。
“我不是来揭短的。”我把茶杯往前推了推,“我是来问你——你怕的到底是乱,还是别人改了你定的规矩?”
他冷笑:“你以为我看不出你那套把戏?
减税、通商、废冗卡……听着好听,可真要推行,地方上第一个炸锅。
商人囤货、百姓抢购、米价飞涨,最后谁背锅?
朝廷!
谁挨骂?
主政的人!
你年轻,输得起,我可不想晚年落个‘助纣为虐’的名声。”
我点点头:“说得对。
短期阵痛,躲不掉。”
他一愣,大概没想到我会认。
“但你想过没有,”我抽出第二张纸,“如果什么都不做,十年后呢?”
他接过一看,脸色慢慢变了。
“边关军饷拖欠率年增百分之六,去年已经拖了四个月;豪强兼并土地的速度是五年前的两倍;流民数量突破三十万,每年还有八万人脱籍逃荒。”我指了指图上那条往上翘得吓人的红线,“你现在压着的‘稳’,不过是拿稻草盖火药桶——风一吹,全炸。”
他沉默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你说变革会乱,可现在的‘稳’早就病了。”我声音不高,“我不是来求你鼓掌的,也不是来听你讲大道理的。
我就问一句:你是真想护这江山,还是只想护你自己那点话语权?”
他猛地抬头,眼神锐利。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我迎着他目光,“一个女人,还这么年轻,动你的财税体系,换谁都不服。
可你不服归不服,别拿百姓当筹码。
你怕乱,我也怕。
但我更怕十年后,连救的机会都没有。”
他喉结动了下,没说话。
我接着说:“我这儿有个模型,假设三年内分五步推新政,第一年确实有波动,物价可能涨一成,但第二年就能回落,第三年财政反超旧制百分之十二。
我不骗你,这数据我验了三遍,拿的都是你认可的统计口径。”
他伸手:“给我看看。”
我递过去。
他看得极慢,一页一页翻,眉头越锁越紧,到最后,竟低声说了句:“……你连我早年那篇《动态平衡论》都翻出来了?”
“嗯。”我点头,“你说‘稳定不是静止,而是系统在调整中达成新均衡’。
我现在干的事,不就是按你当年写的路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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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再次交锋,说服M(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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