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阳光从沙发脚边慢慢移到了茶几腿上,整个客厅被午后的光照得明暗分明。
林薇在沙发另一头翻着一本新买的育儿书,纸页翻动的声响轻而规律。
沈飞靠在沙发靠背上,怀里抱着睡着的沈念,听着身边翻书页的细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觉得这个下午的每一寸都刚好。
……
老李那边的资金追查结果在第二天下午出来了。
豫北油脂的法人代表叫郑福来,五十七岁,河南本地人,早年在当地一家国营榨油厂做车间主任,后来厂子改制他出来单干,在工业园区买了地建了豫北油脂。
绿康生物的法人吴某是他的外甥,鑫康生物的法人代表是他以前的徒弟,康元营养品的周海涛是他女儿的前夫。
四个人之间连着三层关系——血缘、师徒和姻亲。
“郑福来是那个园区最早做问题产品的人。”老李在电话里说,“豫北油脂从三年前就开始用工业基础油勾兑调和油,绿康生物和鑫康生物都是他后来拉进去的。
吴某本来在城里开小超市,周海涛是他介绍进来的,说做营养品来钱快。
整条链上的销售网络全是郑福来早年做榨油生意时积累的渠道——乡镇小卖部、批发市场摊主、养老院和幼儿园的采购。
他手里有一本通讯录,上面记了几百个客户的联系方式和进货习惯。”
沈飞把“几百个客户”几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郑福来用三年时间铺设了一张覆盖四省的销售网络,通过自己的亲属和徒弟把产品线从单一的油品扩展到了蜂王浆、调理丸和营养粉。
每一个新人加入的时候都带着郑福来给的客户资源,每一件新产品都用郑福来经营多年的渠道去铺货。
整个架构的核心是郑福来手里那本通讯录,那是所有销售的起点。
“那本通讯录查到了吗?”
“河南警方在郑福来的办公室里搜到了。
纸质版的,用塑料皮包着,里面记了大概三百多个名字。
河南那边正在逐一核实这些客户的分布和进货记录。
初步统计涉及四个省的二十多个市县,其中养老机构十二家、幼儿园和学校食堂九家、乡镇小卖部和批发点两百多个。”
沈飞靠在椅背上把信息排了一下。
郑福来是整张网络的核心节点,所有问题产品都从他的渠道出去,所有新人都是他拉进来的。
他的动机可能比其他人更复杂——早年在国营厂做车间主任,改制之后自己出来单干,看着正规经营的利润微薄,转而用低价劣质原料抢占市场。
三年时间,他用低于市场价三成的价格把产品打进了几百个终端,靠的是压缩原料成本和掺混工业级替代品。
他心情有些沉重地站了起来,走到窗边。
九月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办公桌晒得暖融融的,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出一点浅黄。
他掏出手机给秦处长发了条消息,把郑福来的通讯录信息做了简要汇报,建议各省卫健委和市场监管部门联合对名单上的所有终端做一次全面排查,重点查养老机构和学校食堂。
发完之后他回到座位上把操作指南的文档打开,在案例库里补了一个“核心节点人物识别与销售网络拆解”的小节,把郑福来的三层社会关系图和通讯录模式填了进去。
写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睛,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这是赵月红发来的一段视频。
沈念趴在爬行垫上,两只手撑着垫子,脑袋抬得高高的,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
她面前放着那个小鲸鱼床铃,尾巴上的铃铛被她的手碰得轻轻响着。
她每拍一下铃铛就响一声,她听着那个声音就笑一下,笑的时候嘴角往两边咧,露出没牙的粉色牙龈。
沈飞把视频看了两遍,嘴角跟着弯了。
他正准备锁屏,视频下面紧跟着跳出来一条消息——林薇发的:“她今天自己抓着摇铃晃了十几下,手劲比以前大多了。”
沈飞回了三个字:“看到了。”
他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拿了外套准备下班。
从省厅大楼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暗了,九月的傍晚比夏天来得早一些,六点多钟路灯就亮了。
他沿着街边慢慢走了一段,经过一家母婴店的时候在橱窗前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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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老账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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