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三三、精打细算(六)

酒窝——那双在我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酒窝,浮现在她脸上。

虽然她穿一身僧袍、戴一顶风帽,却掩不住她的美貌。

“噗”的一声,皮包从她手里滑落在雪地上。

她张开双臂,扑进我怀里。

“真的是你?”我伸手掐了一下她的脸颊,“我不是在做梦吧?”

她吃疼,“哎哟”一声,在我后背拍了一下:“关宏军,验证是不是做梦,不该掐自己吗?

你干嘛掐我?”

我禁不住笑出声来,狠狠抱紧了她。

一个失联多时的李舒窈,竟在这样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我面前。

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缘分?

她忽然推开我,朝四周张望了一番,确定再无旁人,才开口:“你一个人来的?”

“就我自己。”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的手迟疑了一下,还是揭开她的风帽——一头秀发散落下来。

我长长出了口气:“我做了一个梦,梦里一位仙人给我指的路。”

“少来,装神弄鬼。”她抢回风帽,把头发拢到脑后,重新戴上。

我实话实说:“我路过这里,车胎扎了,闲来无事,进庵里拜佛。”我抬手擎住她低下的下颌,“你怎么跑到这里当尼姑了?”

她赌气地把我的手格开,低头不语。

风更紧了,寒意更浓。

“跟我下山吧?”我弯腰捡起皮包。

她没有回答,只是回身望向柳叶庵的方向。

“她们会来追你?”我担忧地问。

她转回头,目光落在我脸上:“我又没真出家,只是净严师父好心,让我暂时寄居在这里,做个杂役而已。”

我抓住她的手:“既然没卖给她们,还等什么?”

我用力拉她,她却挣着不动:“别瞎说,净严师父是好人。

就算我想走,也不能不辞而别。”

“净严师父?

就是一直陪着我的那个尼姑?”

“嗯,是她。”

“冰天雪地的,现在回去辞行也不合适。

明天你再上山辞行,也来得及。”

她松动了,娇嗔道:“谁说要跟你走了?”

我搂过她的腰,不容她再拒绝。

雪越下越大。

就算我的车胎已经补好,今晚恐怕是走不了了。

我和她回到镇子上时,沿街的店铺都已打烊,想给她买套衣服换下身上的僧袍,也成了奢望。

她指着不远处一家亮着灯的铺子:“那还有一家亮灯的,不知道是不是卖衣服的。”

我和她加快脚步,到了门前一看,确实是家卖衣服的——不过卖的是死人穿的衣服。

我打趣她:“要不买一套试试?

说不准比你身上这套好看。”

她踢了我一脚:“滚!

你是巴不得我死是不?”

路灯下,我竟然看见了她的眼泪。

我不敢再开玩笑了。

不知道她怎么变得如此脆弱敏感。

卖吃食的馆子也关了门,眼下只能先找个旅馆住下。

一家门面稍大气些的旅馆,竟装着个粉色的灯箱,店名叫“君再来”。

李舒窈当然看得出来,这是个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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