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三六、精打细算(九)

陶鑫磊抬手抽了自己嘴巴一下:“瞧我这张破嘴,总是没把门的。”

我脸一沉:“你都看见了?”

他扯住我的胳膊:“天怪冷的,进去说吧。”

小院里人来人往,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

我们被引进一间茶室,古朴雅致,但元素堆得太满,处处用力,反倒透出一股华而不实。

刚坐下,陶鑫磊就把茶艺师撵了出去,自己动手泡茶。

他动作有些生疏,一边操作一边闲聊。

“宏军,故地重游,什么感受?”

“没感受。”我寡淡地回他。

“没感受?”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据我所知,你和齐书记的表妹,就是在这儿认识的。”

那段时间,这里是我们几个人密会办事的地方,他和我的事,彼此知根知底。

我瞪他一眼,把头偏向一边,落在墙上那扇仿古木格窗上,眉头微微蹙起。

如果我没记错,这里原本是一间仓库。

我起身,走到窗边,验证自己的判断。

方位没错,正是当年我和魏芷萱的第一次。

“怎么了?”他好奇地问。

我回过身,笑了笑:“没事,看看雪景。”

他往我茶杯里续水:“宏军,我比你年长几岁,不是我多嘴。”话和提着茶壶的手,都悬在了半空。

我坐回原位:“别打哑谜了,有话直说。”

“你这次来,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难事。”他终于把茶壶放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我用手挠了挠脸上那道疤,雨雪天气之后,它总是发痒:“你看到我车里的人了?”

“没太看清,但肯定是个女人。”

我笑了笑,笑得有点勉强:“你还行,没老眼昏花。”

“这几年在牢里,别的没学会,就学会察言观色了。

一见你那脸色,我就知道你车里藏着女人,我就往车里看了一眼。”

我咽了口唾沫,低头呷了一小口茶。

他拿起茶壶想续杯,我把茶杯罩在手掌下。

他只好调转壶口,给自己续满。

“宏军。”他站起身,双手背后,胸口一起一伏,“晓梅是个好孩子。”

我低着头,手指掐住杯沿,慢慢转动着杯子。

“我记得每到假期,晓梅都来开发区,去林总那儿。

一遇见我,一口一个陶叔叔,懂礼貌,不矫情,真是个好孩子。”他忽然提高嗓门,“你能娶了她,是你关宏军积了八辈子的德!”

这么多年,他第一次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

“老陶,别激动,有话好好说。”我摆了摆手。

他吧嗒一下嘴,坐了回去,口气缓和了不少:“这些年我见得多了,也看明白了什么是真的、什么是逢场作戏。

除了自己老婆,别的女人玩玩就得了,犯不上搭上家庭。”

我看着他脖子上跳动的青筋缓下来,才接话:“老陶,你是诤友,你的话我都懂。”我叹了口气,“只是这次情况特殊,我是迫不得已。”

好奇心这东西,他老陶自然也有:“怎么个事?

说来听听。”

我把这一路的经历大致说了一遍。

他皱着眉,双臂抱在胸前,一声不吭,一直听我讲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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