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飞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目光从林薇脸上移到婴儿床上又移回来,然后再移过去。
婴儿在婴儿床里安安静静地躺着,闭着眼,呼吸平缓,偶尔手指动一下——蜷着的小拳头从包被边沿伸出来一截,指节又细又短,指甲盖是薄薄的粉色,剪得整整齐齐。
护士说指甲是你提前剪的?
沈飞看着那些整齐的指甲。
才剪的。
怕指甲太长抓伤脸。
沈飞坐在椅子上,看着婴儿床里那个蜷着的拳头,觉得那只拳头是全病房里最小的存在。
他把自己的手指伸过去碰了碰那一小截指尖,触感柔软得不像真的——那个小小的指节放在他食指的指腹下面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像是碰了一朵极薄的棉花,又像是碰到了一团正在成形的暖意,温温的,轻轻的,带着新生儿特有的那种细嫩的触感。
林薇在旁边看着他碰孩子指尖的动作,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沈飞收回手坐直了。
你饿不饿?
赵阿姨说带吃的过来。
还好。
林薇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你一夜没睡,现在能换你躺了。
我不困。
那你坐一会儿。
别站着了。
沈飞在椅子上重新坐下,后背靠进椅背里,把身体的重量放平了。
一整夜的紧张和等待在这一刻全部卸下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确实累了,不仅是身体上的疲劳,还有之前五个月里所有积攒着的、被一件一件案子填满的、被审讯和等待和推演反复拉伸过的那根弦,在这个早晨彻底地、完整地松弛下来了。
他靠在椅背上侧过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旁边婴儿床的边沿上,把那根金属栏杆晒得微微发亮。
婴儿还在睡,包被里那一小团呼吸平稳而规律。
沈飞看着那团呼吸的节奏,觉得跟之前胎心监护仪里听到的那个咚咚咚咚的声音不一样了——那个声音更快更急,像是某种预告;现在的呼吸是慢的、实的、已经存在着的东西,不需要通过仪器转化就能听见,就在耳朵边,跟窗外早上的鸟鸣声混在一起,自然而真切。
手机震了一下。
赵月红:我到医院楼下了。
在哪间病房?
我带了粥和鸡蛋。
顺便买了点红糖。
沈飞把病房号发过去,锁了屏。
他看着窗外上午的阳光慢慢升高了角度,在病房的白墙上投下了窗框的阴影,像是一幅干净的素描。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的角度从斜变成了直,光线里的温度从早晨的微凉转成了上午的温煦。
婴儿在阳光靠近婴儿床边沿的时候睁了一下眼睛——很短的一瞬,沈飞甚至不确定那算不算睁眼,只是看见淡蓝色的眼睑下面有一条极细的缝隙露出来,里面微微闪过一点深色的光,然后那缝隙又闭上了。
婴儿床里那一小团存在翻了一个极其细微的侧身动作,像是感受到了光的方向。
沈飞坐在早晨的阳光里,看着那个小小的翻身动作,觉得从昨天半夜到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像是被安放在一个完整的路径上。
从凌晨的出租车到产房外的长椅到清晨的阳光到护士的通报到婴儿床上那个微小的翻身,每一步都恰好地、自然地过渡到了下一步,中间没有多余的东西,也没有缺少什么。
赵月红敲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和一个塑料袋。
她轻手轻脚地走近婴儿床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门外的关切切换成了一种柔软的笑意,嘴角的纹路全部舒展开了。
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压低声音说:先让林薇吃点东西。
孩子我一会儿帮你看。
沈飞接过保温桶拧开盖子,白粥的热气从桶口升起来,米香和姜丝的淡淡气味混在一起。
他盛了一碗放在床头柜上晾着,把勺子搁在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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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七点十一分(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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