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夜灯暖融融的,把整间房间拢在一层柔软的光晕里。
窗外的城市夜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了一道细长的橙灰色光带,从窗框边缘一直延伸到房间中央。
婴儿床里那一小团存在在呼吸之间发出了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噜声,像是从某个很小的深处传上来的回响,细弱而持续,在安静的病房里铺开了一层薄薄的声底。
沈飞在椅子坐着,听着那个呼噜声,窗外的夜慢慢深了。
他没有再想任何工作上的事情,没有想那些案件里的名字和日期和编号。
整个脑子里只有这个房间里正在发生的事情——那团小小的呼吸在他旁边不远的地方平稳地继续着,林薇在床上睡着了的呼吸从另一个方向传来,两个呼吸的声音交汇在病房的空气中,一深一浅、一慢一快,重叠在一起又分开,然后又重叠在一起。
……
第二天上午护士来给婴儿洗了第一次澡。
沈飞站在浴室门口看着护士在一个专用的塑料浴盆里兑好温水,把婴儿从包被里剥出来放进水里。
她被放进水里的那一瞬间表情变了——之前一直闭着眼安安静静的样子忽然皱成了一团,嘴巴咧开了发出一声清亮的哭声,手指在半空中张开又攥紧。
护士的胳膊稳稳地托着她的后颈和背部,另一只手舀水慢慢浇在她身上,过了大约十秒,她的哭声渐渐弱下去变成了哼哼唧唧的声音,手指也松开了,在水里慢慢舒展开来。
沈飞站在门口看着她漂浮在温水里的小小身体。
她比包被里看起来还要小,四肢瘦细,皮肤在水光下泛着一层均匀的浅粉色,肚脐上夹着一个小小的塑料夹子,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动着。
她的脚在水里蹬了一下,水花溅出来一点落在护士的袖口上,动作幅度不大,但力度比沈飞想象的大一些。
洗完澡之后护士用一条柔软的浴巾把她裹起来擦干,重新换上干净的包被,抱回病房放在婴儿床里。
沈飞过去低头看她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跟刚才完全不同了——洗澡前是迷迷糊糊的半睡状态,洗完澡之后眼睛微微睁开了,瞳孔是深灰色的,还不聚焦,不知道在看哪里,但确实睁着。
那两条淡淡的眉毛舒展着,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对刚才的体验做出了一个模模糊糊的、不确定的评断。
林薇从病床上侧过头来看了一眼。
睁开眼睛了?
睁了。
在看天花板。
沈念盯着天花板看了大约半分钟,然后眼睛又慢慢闭上了。
那半分钟里她的瞳孔没有聚焦在任何固定的位置上,从一侧移到另一侧又移回来,像是在追踪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沈飞看着她闭上眼睛之后嘴唇微微抿了抿,下巴的轮廓在浴巾边沿的包裹下显得小而圆润。
第三天下午林薇办理了出院手续。
赵月红一大早就来了,帮忙收拾东西、办手续、打点零碎。
沈飞把待产包里用过的和没用过的东西归拢好,婴儿的包被和衣物单独装在一个小袋子里。
林薇换好衣服坐在床沿等着护士来做最后一次检查的时候,沈飞把婴儿床里那个浅蓝色包被小心翼翼端起来捧在胸前。
她醒了,眼睛半睁着,手指在包被边沿微微动着,嘴里发出了一声细碎的、像小动物似的哼唧。
她哼了一声。
沈飞低头看着她说。
抱紧点,别晃。
出院回家路上可能睡着。
护士来做完最后一次检查之后沈飞扶着林薇从病床慢慢站起来。
她穿的是来医院那天的浅灰色长裙,肚子已经平下去了,腰背直起来的时候比前几天轻松了不少,但步伐还是慢的。
沈飞走在她旁边,右臂弯里稳稳地端着那个浅蓝色包被,婴儿在他臂弯里安静地待着,没有哭闹,只是偶尔动动手指。
出租车停在楼下之后沈飞先下车,端着婴儿站在路边等林薇下来。
五月的午后的阳光晒在包被上,婴儿的脸在光线里微微偏转了一下,眉头皱了一瞬然后又松开了。
沈飞看着那个皱眉头的小动作,觉得她大概是不喜欢太亮的阳光。
他侧了侧身子用肩膀帮她挡了一下光线,然后慢慢往单元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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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回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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