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第二件事(二)

赵月红不在的那几天沈飞又开始做饭了。

手法比之前更熟练,番茄炒蛋做出来色面均匀、味道稳定,酸辣土豆丝切得粗细一致,鲫鱼豆腐汤的火候也掌握了。

林薇的母亲走之后的第一个晚上沈飞在厨房炒了一盘丝瓜炒蛋端上桌,林薇尝了一口,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比以前进步了。

沈飞知道她说的是他第一次做丝瓜炒蛋那回,当时炒出来的丝瓜偏硬,蛋也散了。

他低头夹了一筷子自己尝了尝,丝瓜软嫩入味,蛋块金黄完整,跟他翻开的菜谱上的成品图之间的距离又缩短了一截。

沈念从第三周开始傍晚会哭一阵,时间不固定,但基本在晚饭前后的那段时间里。

她哭起来的时候脸会涨成深红色,小拳头在空气里攥紧了挥舞着,声音又清又尖,从婴儿床里穿过半间屋子传过来的时候让沈飞每次都会本能地停下手里的动作。

林薇说这叫黄昏闹,有的婴儿持续几周有的持续几个月,没有什么特效办法,抱着慢慢哄过去就好。

沈飞学会了一种抱法——把她竖着抱起来靠在自己肩膀上,一只手托着她的后颈和背部,另一只手轻轻拍她的后背。

这个姿势对她有效,哭声通常会在三五分钟内从尖啸变成断续的哼哼再变成均匀的呼吸。

沈念的额头抵在他脖子侧面的时候他能感觉到她头皮的温热和细软胎发的蹭动,像是一只极小的动物找到了一个可以安顿的位置。

有一天傍晚林薇在卫生间洗澡,沈念在婴儿床里准时开始哭了。

沈飞放下手里切到一半的菜走到卧室把她抱起来靠在肩上,拍了几分钟后她的哭声慢慢弱下去了。

她没有睡,哭声停了之后她把脸从他的脖子侧面转开来,微微地歪着脑袋,眼睛睁着,深褐色的瞳孔在傍晚暗下来的光线里看着他。

那两道目光不聚焦,但还是朝着他脸的方向。

沈飞抱着她站在卧室床前,保持着拍后背的动作没有停。

她看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嘴巴动了动,发出了一声跟之前都不太一样的声响——啊,比之前的更短更轻,像是试探着发出一个音来确认自己能不能做到。

沈飞低头看着她,她说完之后嘴唇抿上了,眼睛还是睁着看他,瞳孔的深色在暮光里显得清亮而安静。

你刚才是不是在说话?

沈飞低头问她。

她当然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脸又偏回了他脖子侧面的位置,额头抵住他的锁骨,像是那个角度的阴影和温度让她觉得安稳。

沈飞抱着她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窗外的天色从灰蓝慢慢转成了夜晚的深色,小区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床单上落了一小块暖黄色的光斑。

从那天开始沈飞逐渐掌握了哄她睡觉的节奏。

他知道哭声高亢的时候是刚开始、持续清亮的时候是中间阶段、转为断续的时候是快要结束了。

他知道她哭的时候脸涨红是正常的,哭完脸色会慢慢恢复。

他知道她紧攥的拳头在哭声收尾的时候会松开,手指慢慢地伸展开来。

他还知道她哭完之后会有一段极短的清醒期,目光会朝他脸上看一小会儿,然后闭上眼睛睡过去。

那些细碎的、不在任何书上写着的知识,是他自己慢慢试出来的。

五月底的天气已经开始热了,阳台上的月季开了第二波花,这一次的颜色比第一波深了一些,从浅粉转向了更接近水红的色调。

沈飞早上浇花的时候会把沈念放在客厅的摇篮里推到阳台门口的位置,让她晒一会儿早晨不烈的太阳。

她躺在摇篮里,眼睛朝着光的方向偏着,手指在空气里慢慢动着,像是在触摸那些看不见的温度线条。

有一天上午他端着花洒站在阳台上浇水的时候听到客厅里摇篮的方向传来一声不像是哭的动静。

他放下花洒走进去,看见沈念在摇篮里蹬着腿,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但没有哭出来,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在酝酿什么情绪。

他弯腰把她从摇篮里抱起来的时候,她的声音变了——从酝酿变成了确凿的哭声,清脆响亮地在客厅里炸开。

沈飞抱着她拍了几下,哭声没有停。

他换了一只手托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从后背移到肚子侧面轻轻按了按。

体征感知从他的指腹传回来——她腹部肠道的蠕动频率确实比正常快一些,像是有一小团气体在肠道里找不到出口,正在顶着肠壁打转。

胀气了。

他说,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他把她的腿轻轻曲起来,让膝盖靠近肚子,保持这个姿势抱了一小会儿。

肠道蠕动的信号在体征感知里慢慢从急促变成了平缓,哭声在同一个过程中从高亢降到了低频率的哼唧,然后彻底停了。

她靠在他的前臂弯里喘了几口气,鼻尖周围残存着哭过的红晕,但眼睛闭上了,睫毛上还挂着一滴没落下来的泪珠。

沈飞看着她眼睛下面那滴泪珠在光里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了,像是被皮肤吸进去了。

他把她放回摇篮里盖好小毯子,站在旁边看了她几秒,确认她的呼吸重新恢复了平稳。

快进来吧,林薇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太阳要晒到她了。

沈飞伸手把摇篮往屋里拉了几寸,让清晨的阳光只落在摇篮底部那一小片毯子上。

然后他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来,看着沈念在阳光边缘的阴影里安睡的面容。

那天下午老李发来一条消息,说查猜的第二次庭审定在了六月三号,泰方那边的证据链条全部走完程序了,这次不会再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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