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雕像底座上雕刻的铭文在射灯下泛着微光,陈岩石老首长那尊扛着炸药包姿态的铜像,目光正坚定地凝视着汉东的万里长空。
花岗岩基座边缘打磨得平滑如镜。
陆乘停下脚步,拐杖的紫檀木柄在掌心转了半圈,发出细微的骨骼摩擦声。
他微微仰起头,视线顺着铜像挺拔的背脊一路向上,落在那张镌刻着十五岁炸药包痕迹的面庞上。
铜像身上的旧军装褶皱分明,左胸前斜跨着一支帆布水壶,那是战争年代留下的老物件。
苏青轻轻走上前,伸手托住陆乘的右肘。
“陈老当年走的时候,特地让陈岩石基金会把大风厂的最后一批原始股权凭证送到了能化大厦。”苏青的声音很低,嗓音里带着岁月的暗哑。
“他说,这一辈子见过太多官官相护的圈子,唯独在您这里,见到了不认官帽、只认规矩的青天。”
陆乘没有立刻搭话。
他慢慢松开拐杖,身形微晃了一下,稳稳立在基座前。
陆乘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掌,指尖轻轻抚摸过陈岩石铜像冰冷的长满老茧的手背,发出一声绵长而释然的长叹。
青铜的冷硬质感顺着皮肤传来,刺得指腹隐隐发麻。
“老陈同志,当年你在大风厂被推土机围住的时候,手里只有一把火把和一个喇叭。”陆乘的声音沙哑,像两块粗糙的青砖在互相研磨。
“你给沙瑞金写信,给省纪委打电话,甚至背着自己的骨灰盒去省委常委会上讲那十五分钟的党课。”
陆乘收回手,掌心里沾着一抹淡淡的铜锈味道。
“那是革命者的骨气。
但光靠血肉之躯去撞击人治的铁壁,撞得头破血流,也只能救一个大风厂。”
苏青从随身布包里取出一方干净的蓝格子手帕,轻轻替老人擦掉指尖的铜绿。
“陈老当年是拼了命想唤醒官员的良心。”苏青扶着陆乘的胳膊,轻声说道。
“但良心是主观的,道德是弹性的。”陆乘转过身,拐杖重新落在青石板砖的缝隙中。
“一个清官倒下去,十个贪官站起来。
只要审批权还能在酒桌上被私相授受,革命流下的鲜血迟早会被贪欲彻底冷冻。”
陆乘的目光移向并列伫立的第二尊铜像。
那是大风厂老工会主席郑西坡。
铜像上的郑西坡穿着沾满机油的粗布工装,胸前的口袋里插着那支磨平了镀金的英雄牌钢笔,双手正捧着一本卷了边的诗集。
在他身侧,是第三尊铜像——曾经的实干派县委书记易学习。
易学习的铜像打着赤脚,裤管高高挽在膝盖上方,手里攥着一张泥迹斑斑的水利防洪图纸,目光深沉地看着脚下的泥土。
“这是汉东这片热土上,最质朴的良心。”陆乘停在易学习的雕像前,眼神平静。
“易学习在基层挑了二十年的扁担,修了上百公里的机耕道,可当年在省委的考核表上,他连提拔的正当理由都凑不够。”
“因为他不送礼,他不进汉大帮的客厅,他不按赵家的潜规则办事。”
苏青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接口说道:“所以当年您强推《政企合作资金链穿透审查机制》,把干部的任用与实际民生资产增值进行了物理绑定。”
“这是规矩给老实人的撑腰。”陆乘的声音在肃穆的展区内回荡。
“在算法模型的眼里,没有长官的喜好,只有老百姓账本上的出入平衡。”
“易学习修的每一米水泥路,郑西坡守住的每一尺厂房,全变成了无法被篡改的区块链公值。”
陆乘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虚画了一个端端正正的方框。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五条第一款之根本准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实行依法治国,建设社会主义法治国家。”
陆乘口齿清晰,将根本大法的条文精准念出。
“党章在总纲里写得清清楚楚:党必须在宪法和法律的范围内活动。”
陆乘的声音提高了一分,带着金属碰撞般的力度。
“老一辈共产党人流血牺牲,打下了人民当家作主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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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陈岩石等老一辈的雕像矗立在旁,他们共同见证了盛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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