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刚开,铜钟第三声响完,我踏进金銮殿时靴底还沾着晨露。
站班列的老臣们眼神飘忽,有几个咳嗽得特别用力,一看就是昨晚在白府茶室里吹了冷风。
我站在文官第三位,不动声色扫了一眼人群——周崇文拄着拐杖,手抖得像筛糠;冯员外郎领口湿了一片,也不知是汗还是茶水泼的。
好家伙,阵仗还没拉开,自己先怯了三分。
皇帝刚落座,礼部左侍郎就出列了,胡子一翘一翘地念奏本:“臣启陛下,近日京城大行奇教,删圣贤书、废纲常理,更有妇人登台讲学,实乃牝鸡司晨,败坏士林风气!”
话音刚落,另一个穿青灰袍的老头接上:“前日东市童子竟当众读税单,言‘米盐贵贱当自知’,此非蛊惑民心,又是什么?”
第三个声音立刻跟上:“祖制有训,女子无才便是德。
今有人借改革之名,行乱政之实,若不及时制止,恐致天下大乱!”
一套连招打得行云流水,台词整齐得像是昨夜排练过三遍。
我差点笑出声。
他们越说越激动,甚至有老学究颤巍巍跪下,以退仕相逼。
满殿嗡嗡作响,仿佛我真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
我往前走了一步,朝服下摆扫过地砖缝里的灰。
“诸位所言‘败坏纲常’,敢问一句——何为纲常?”
声音不大,但整个大殿突然安静下来。
“《礼记》曰:‘礼者,所以定亲疏、决嫌疑、别同异、明是非也。
’如今百姓识字明理,能辨契约真伪、知赋税出入,正是守礼之基。
若连自家田产被吞都不知,那才是真正的纲常沦丧。”
没人接话。
我转向第一个开口的老头:“您说删减圣贤书?
请问,删的是哪一句?
减的是哪一篇?”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又看向第二个:“你说童子读税单是蛊惑?
那请问,若不教他们识数辨文,将来被人篡改地契、多征粮银,是不是还得跪谢‘恩典’?”
殿内更静了。
这时周崇文终于忍不住,颤着声插话:“沈相此言差矣!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百姓愚则易治,智则生变!”
我笑了。
“哦?
三年前周大人在城南书院讲《孟子》,说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时,底下百姓鼓掌叫好,您当时可是满脸欣慰,还说‘民心可用,国之幸也’。
怎么今天倒觉得百姓聪明反而是祸了?”
他脸色唰地涨红,拐杖咚地杵在地上。
“你……你血口喷人!”
“我没记错的话,那场讲学还有录文存档,要不要现在调来对一对?”我淡淡道,“顺便也让大家看看,您是怎么一边喊着‘民贵’,一边收白家年节孝敬的三百两白银的。”
他当场僵住,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冯员外郎见势不妙,急忙跳出来转移话题:“女子参政本就违背礼法,何况主持教化?
沈相身为女流,本当安守闺训,如今却揽权干政,岂非乱源?”
我眼皮都没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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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朝堂风云起波澜,沈辞舌战众反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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