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鼓敲过三声,我正要合眼歇一歇,外头侍从却轻手轻脚进来,把一份密报放在我案上。
我没急着看,先灌了口凉茶。
这茶比昨晚那杯还涩,但人活着,图的又不是每口都甜。
“查到了?”我问。
侍从低头:“回相爷,城南祭酒府这几日进出的人,咱们顺线摸了下去,银票流向追到京郊一处别院,地契是白家名下的。”
我嗯了一声,终于翻开那份纸。
上面列得清楚:越州学正前日称病告假,当天夜里有人见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进了白家别院;两日后,邻州讲学堂拒领新编教材,理由是“尚未收到上级明文批复”——可批复早八百年前就发出去了,压根没卡在我们这儿。
再翻一页,又有记录:三州共七名地方教员,家里突然多出五十两匿名银子,来源全部指向同一个钱庄分号,而那家钱庄,和白家有个远房表亲牵着线。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
好家伙,这招够阴的。
不跳出来骂街,也不写什么万言书痛斥女子干政,而是悄悄塞钱、递话、拖流程。
表面风平浪静,底下已经给你挖断了腿。
这种事最麻烦。
你拿她没法治罪——她没写一个字,没露一次面,连名字都没被人提过。
可只要再这么拖个十天半月,试点进度全废,百姓一看朝廷推不动,自然觉得“这新政不行”,到时候不用别人说,你自己就得灰溜溜请辞。
我闭上眼,脑子里过了一遍前世的事。
这位白莲花女配,手段一贯如此。
当年我就栽过一次跟头——那时她暗中唆使商户囤粮抬价,等米价飞涨才哭着去府衙求官老爷开仓赈灾,转头就成了“心系黎民”的贤淑典范,名声大涨。
而我因为反应慢了一步,被扣了个“漠视民生”的帽子,整整半年翻不过身。
现在她故技重施,不过是把米换成了书,把灾民换成了学生。
但她忘了,这一世我不是那个傻乎乎讲规矩、信“清者自清”的沈清辞了。
我睁开眼,提笔在纸上划拉起来。
第一件事:抢时间。
既然她想拖,那我就偏不给她拖的机会。
立刻下令加快《识字新编》发放节奏,不等他们找借口,先把教材塞进学堂,生米煮成熟饭。
老百姓见书都发了,你说停就停?
没门。
第二件事:盯人。
学者N在外奔波,每天报备讲学情况,我要知道他走到哪、见了谁、有没有人突然围上来“请教问题”。
万一哪天冒出个“忧心国本”的老秀才当场磕头哭诉“新政毁人伦”,那戏台子就搭好了——她最爱这套,伪造民意,再以“调停者”身份出场。
第三件事:留证据。
现在动她还不行,证据链差太远。
但她既然敢花钱,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继续盯着那几家钱庄、别院出入人员、通信渠道,尤其是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小角色——管账的、跑腿的、送菜的,最容易松口。
我想了想,又补了三条预案:
要是有人公开毁谤新政,那就立刻出官方文告,一条条驳回去,用最直白的话告诉百姓:你们识字,是为了能看懂税单,不是为了背什么狗屁不通的祖训。
要是地方官员集体装死,那就启动监察体系,挨个查他们去年的考评、任内有无贪墨旧案,挑软柿子捏,杀鸡儆猴。
要是真有人闹出“民怨沸腾”的场面,别慌,直接请旨派钦差实地核查,全程记录,回来当众宣读结果。
让她演,让她唱,最后揭幕一看,全是雇来的群演。
写完这三套方案,我心里踏实了些。
她以为我在明处,她在暗处,所以能慢慢布局。
可她不知道,我早就把她这个人当成一张活档案存脑子里了——什么时候会出手,喜欢借谁的手,惯用什么话术煽动,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她刚伸头,我就已经把网张好了。
我吹了吹墨迹,把纸折好放进抽屉,只留一角在外面,像是随时准备抽出来签发指令。
窗外天色微亮,檐下铜铃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
我揉了揉眼睛,起身走到屏风后换了件外袍,重新坐回案前。
新的一天来了,戏也该开场了。
笔尖悬在纸上,我低声说了句:“来吧,看看谁耗得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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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暗中阴谋初浮现,沈辞冷静寻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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