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态自若地把文件袋放在台面上。
“这是我从去年十一月到现在做的所有练习记录。
每一份都写了日期、部位、切口长度、缝合方式和观察结果。
一共三十一次。
前面二十八次用的是动物组织,后面三次——”他停了一下,眼镜片反着光,看不清他的眼神,“后面三次用的是人。”
周队长往前走了一步。
沈飞伸手拦了一下,看着吴楷。
“那三个人是你切的?”
“我给他们做了麻醉,切开腹壁肌肉层,观察腹壁神经和血管的分布走向,然后缝合。
我用了可吸收缝线,缝合之后他们的切口会在一到两个月内自然愈合,不留明显疤痕。”吴楷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做学术汇报,“但麻醉剂量我控制得不好。
氟烷的挥发速度比我预想的快,我在做第二个人切口的时候发现第一个人呼吸已经停了。
我做了心肺复苏,没救回来。
后面两个人我也没能救回来。”
沈飞盯着他的脸。
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嘴角和眼睑的肌肉保持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稳状态。
沈飞能通过体征感知捕捉到他的生理信号——心率平稳,呼吸均匀,皮肤电反应几乎为零。
他不是在压抑情绪,他是真的没有情绪。
“尸体是你运到冷库的?”
“我用平板车拉的。
本来想找地方处理掉,但当时天快亮了,我只能先把他们放在冷库里。”
周队长回头给身后的民警使了个眼色。
两个民警上前一步站在吴楷两侧。
周队长从腰间取出手铐的时候沈飞看了他一眼,微微摇了摇头。
“先不急。”沈飞走到操作台前面,看着台面上那层白色垫布上残留的深色痕迹,“你刚才说的练习记录,后面三次的切口位置跟你给那三个人做的一致吗?”
“一致。
左侧腹壁,第九和第十肋间神经分布区。”
“你为什么选这个位置?”
吴楷看了他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整间屋子的空气都冷下来的话:“因为这个位置的神经走向最复杂。
我想知道人体在活体状态下这个区域的神经血管束到底是怎么分布的。
教科书上画的不准。”
沈飞站在操作台旁边,看着台面上那些瓶瓶罐罐和医疗器械,觉得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往下沉。
他想起周小雨父母家客厅里那张被擦得干干净净的学士服照片,想起陈雨欣室友说她出事前总是特别累的样子,想起刘志远父亲低着头坐在沙发上说自己儿子退学是因为觉得课本上的东西太浅了。
吴楷被带走的时候经过沈飞身边,脚步停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着沈飞,眼镜片后面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是警察?”
“是。”
“你懂医学?”
沈飞没有回答。
吴楷等了两秒,没有等到回应,然后被民警带着走出了铁门。
院子里的电动车还停在原地,铁皮柜的门半开着,里面露出一摞用过的医用耗材包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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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回家(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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