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李达康退休后,搬到了陆乘家隔壁,天天找他下棋(1/2)

李达康把那副沉甸甸的楠木棋盘重重往石桌上一顿,发出“当”的一声沉闷震响,震得石桌边缘的茶盏泛起涟漪。

两滴滚烫的茶水顺着白瓷杯沿溅落出来,落在深青色的石板桌面上。

陆乘手里拿着刚才扫地用过的细棉布,不紧不慢地将那两点水渍擦拭干净。

他拉开石凳坐下,紫檀木拐杖顺手倚在膝盖旁。

对面的李达康已经九十多岁了,腰杆却依然挺得像一块风干的岩石。

他身上套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灰的深色运动卫衣,拉链卡在喉咙下方,整个人透着一股不减当年的霸道劲头。

当年退休时,省委办公厅按副国级待遇在紫金山风景区给他安排了独栋休养别墅。

那地方依山傍水,安保严密,多少老同志抢破了头都想搬进去。

可李达康连大门都没迈进去一步,直接把批条扔回了老干部局的办公桌上。

他自己打了报告,非要搬到汉东大学老教工宿舍区,硬生生把铺盖卷搬到了陆乘隔壁。

“老陆,今天非把你大龙屠了不可!”李达康大着嗓门嚷嚷,伸手抓起桌上的不锈钢保温杯。

杯身表面重新喷了银漆,但底座边缘那道凹瘪下去的深坑依然清晰可见。

那是当年光明峰项目被陆乘强行下闸停电时,他在市委书记办公室里狠狠砸出来的破损痕迹。

李达康把保温杯盖拧紧,金属螺纹咬合得吱吱作响,花白的眉毛挑起老高,眼神里依然透着那股不服输的倔劲。

“杀气还是这么重。”陆乘语气平缓。

他弯下腰,从石桌下方的储物格里取出两只带盖的陶瓷棋罐。

青花瓷罐里盛着云南老厂手工打磨的云子,黑白分明,质地温润。

陆乘掀开白子罐的盖子,放在自己手边,又将黑子罐稳稳推到了李达康面前。

“李书记,你当年在京州市委常委会上也是这副架势。”陆乘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旧档案。

“动不动就要把不听话的部门一把手给办了,动不动就要给市财政下死命令。”

李达康抓起一把黑子,冰凉的玉石子在粗糙的掌心里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沙沙声。

“那能一样吗?

那时候全省十三个地市都在盯着京州的尾灯看!”李达康瞪起眼睛,声音粗粝。

“赵瑞龙在暗处咬着,高育良在背后盯着,我不把油门踩到底,京州怎么冲到全国前列?”

李达康把手里的棋子丢回罐子里,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乱响。

“要不是你小子在后台搞那套物理熔断,我的新城大道提前半年就能合龙通车!”

陆乘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在水面上的茶叶,喝了一小口温水。

“提前半年合龙,然后呢?”陆乘放下杯子,瓷底与石面相碰。

“承建商使用的是赵家三级分包商提供的劣质水泥,桥墩里的钢筋配比差了百分之十二。”

陆乘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在晨光下折射出一片冷芒。

“通车剪彩的红绸子刚落地,坍塌事故的特快专递就会直接送到最高检案头。”

李达康脸颊上的肌肉猛地抽动了两下,原本扬起的脖颈微微顿住。

他端起保温杯喝水,水流顺着食道咽下,喉结费力地上下滚动。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依照法律规定的权限,管理本行政区域内的经济建设等行政工作。”

陆乘口齿清晰,条理分明地翻出根本大法的法理支撑。

“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审计法》第三条,审计监督必须依照法定职责、权限和程序独立进行,不受任何行政机关、社会团体和个人的干涉。”

陆乘伸出右手食指,在楠木棋盘的纵横十九道上轻轻划过。

“你在前面踩油门,那是行政首长的法定职责,为了发展经济,为了改善民生。”

“我在后面焊死刹车片,那是合规系统的法定监督,为了防止列车失控坠崖,为了保护国家财产。”

陆乘抬起眼帘,看着这位斗了大半辈子的老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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